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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的远征 ——读木心的《文学回忆录》

来源:咸宁市审计局 时间:2025-08-20

从前的日色变得慢/车,马,邮件都慢/一生只够爱一个人——这首经由刘欢传唱而广为人知的《从前慢》,是许多人认识木心的起点。然而,在这位文学隐士的生命长河中,诗歌只是冰山一角。他的《文学回忆录》不仅是一部世界文学的私人史,更是一个孤独灵魂在文学旷野中的精神跋涉。

《文学回忆录》源于1989年至1994年间,木心在纽约为一群中国艺术家开设的文学讲座。这场持续五年的文学远征,由陈丹青等学生的听课笔记整理而成。全书上下两册,从希腊罗马神话到20世纪现代主义,横跨三千年文学长河。木心以艺术家的直觉而非学者的严谨,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别开生面的文学地图。

不同于传统文学史的刻板框架,木心的讲述充满个人色彩。他时而如老友闲谈,时而似智者独白,将艰深的文学理论化解为生动的日常语言。他对孔子的批评,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偏爱,对现代主义的质疑,无不彰显其独到见解。这些观点或许偏激,却因真诚而动人。正如他所说:我讲的是我的文学回忆,不是客观的文学史。

木心的讲述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文学表演。他会在谈论但丁时突然插入自己的狱中经历,在分析莎士比亚时联想到江南的雨。这种跳跃式的联想,打破了文学史的时间线性,创造出独特的阅读体验。读者仿佛置身纽约那间简陋的公寓,与一群漂泊的艺术家共享思想的盛宴。

然而,《文学回忆录》最震撼人心的,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生命姿态。木心一生三次入狱,三次流亡,却始终保持着对美的执着追求。青年时期放弃优渥生活,隐居莫干山苦读;“文革”期间在狱中偷偷写作,将检查纸当作稿纸;晚年漂泊异乡,仍坚持每日写作绘画。他说:文学是可爱的,生活是好玩的,艺术是要有所牺牲的。这句话背后,是一个艺术家用生命践行的信仰。

木心像一位在黑房子里捉黑猫的哲学家,明知真理难以捉摸,却依然执着追寻。他以文学为拐杖,在苦难中走出优雅的风度。这种风度不是刻意的姿态,而是内在修养的外化。正如他的诗句:不知原谅什么/诚觉世事尽可原谅,最终在文学中与命运达成和解。

《文学回忆录》中蕴含着木心独特的悲观主义哲学。说到底,悲观是一种远见,鼠目寸光的人,不可能悲观。这句话后来被董宇辉演绎为悲观是远见,客观是智慧,成为网络金句。木心的悲观不是消极的逃避,而是看清生活本质后的坦然。这种悲观中包含着对人性深刻的理解与宽容。

在当代这个功利至上的时代,木心的文学观具有特殊的启示意义。他坚持"为艺术而艺术"的纯粹性,认为美本身就是目的。这种对无用之美的追求,恰是对抗现代性异化的良方。通过《文学回忆录》,他引领我们在星空般的文学长河中,寻找属于自己的精神血统。

《文学回忆录》不仅是一部文学启蒙读物,更是一场精神的救赎。木心用他的一生证明:艺术可以超越时代的局限,美的追求能够照亮最黑暗的岁月。在这个信息爆炸却思想贫乏的时代,重读木心,我们或许能找到对抗浮躁的精神资源,在文学的长征中,完成自我的精神跋涉。

合上这本厚重的回忆录,木心那瘦削而挺拔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——一个在文学旷野中独行的旅人,用文字为我们留下了一盏盏温暖的灯。这些灯光或许微弱,却足以照亮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文学之路。(陈鸿衍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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