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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教会我的

来源:咸宁市审计局 时间:2026-05-09

母亲离开多年,每逢五月,心里总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。以前不知道有母亲节,等知道时,母亲已经不在了。后来渐渐明白,节日不过是一个由头,真正让人放不下的,是那些她教会我的东西——洗衣、做饭、做人,桩桩件件,都藏在日子的缝隙里,细碎却绵长。

母亲没读过书,不识字,却把“干净”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
小时候家里穷,衣裳都是大的穿了小的接着穿,洗得发白,补丁摞着补丁。但母亲从不让我们穿着脏衣服出门。冬天的河水刺骨,她蹲在石板上,把衣服放在搓板上一下一下地搓,手冻得像红萝卜,裂了口子,也不肯将就。我嫌衣服旧,不愿穿去学校,她说:“衣裳旧不怕,干干净净的,就没人笑话你。”也因此我很小就学会了刷鞋子、洗衣服。有时没洗干净,母亲也从不批评我,每次都还表扬我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洗过的衣服母亲都会再洗一遍。

后来当兵、工作,被子叠成豆腐块,桌面一尘不染,文件归档整整齐齐,同事说我有“职业病”。我心里清楚,这不是职业病的功劳,是母亲当年在河边一下一下搓出来的习惯。她教会我的,不只是洗衣,更是对生活的敬重——日子再难,也要体面地过。

母亲做饭,也让我念念不忘。

那时候家里灶台是泥砌的,烧的是秸秆和捡来的树枝。母亲做的饭谈不上精致,但每一顿都热气腾腾。印象最深的是高二那年冬天,我临时回家取厚衣服,到家天已黑透。母亲远远在村口杨树下等我,单薄的身影几乎融进夜里。回到家,灶台上温着稀饭和油馍,她转身从盐罐里翻出一块肉,说:“你舅上次来带的,我埋在盐罐里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
那块肉腌了很久,咸得发苦。可我吃得一点不剩。母亲坐在旁边看着我吃,自己不动筷子,嘴里念叨着学习累不累、在学校能不能吃饱。

离家参军那天,鸡叫三遍她就起来包饺子。煤油灯下,她低着头,一个褶子一个褶子捏得仔细,月光和灯光一起照在她脸上,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我穿上军装,她小心翼翼地帮我整理衣领,生怕弄皱一个角,轻声说:“俺孩穿上还怪好看哩。”

她教会我的,不只是做饭,更是一种守望的方式——把最好的留给孩子,自己吃最差的;把牵挂揉进一日三餐里,从不挂在嘴上。

而做人这件事,母亲从不说大道理,全在平常的举动里。

父亲早逝,哥哥姐姐成家外出,家里就剩我和她。为了供我读高中,她养鸡、养羊,还捡废品。邻居说,有一次她看见沟底有个易拉罐,腿脚不好滑下去捡,半道被树枝挂住棉袄,整个人悬在那里,上不去下不来,挣扎好久才脱身,手上全是血口子。回家却笑着说:“这个铁罐子能卖一毛钱呢。”

我听了心疼得要命,她却觉得理所当然。她从不抱怨命苦,也从不求人。村里有人说她可怜,她不以为然,说:“我有手有脚,怕啥?我儿子以后有出息了,我就享福了。”

她没有教我什么高深的道理,却用一辈子告诉我:人可以穷,但不能塌了志气;可以苦,但不能丢了自尊。

后来我参军入伍、转业到审计局工作,面对厚厚的账册和复杂的报表,加班加点是常事。有时候累极了,也会想打退堂鼓。可一想起母亲蹲在沟边捡那个易拉罐的样子,就觉得眼下这点苦算不了什么。审计工作讲的是客观、严谨、干净,这跟母亲当年教我的,其实是一回事。

母亲常说:“等你出息了,妈就能享福了。”可当我真的“出息”了——穿上军装、入了党、成为一名审计干部——她却没能等到这一天。

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这句话年轻时读不懂,现在懂了,却已经晚了。

母亲节又到了。如今我也会给孩子做饭、教他洗衣服、跟他说做人要干净。做着这些的时候,常常恍惚觉得,母亲就站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,只是微微地笑。

她教会我的,我一样一样接着往下传。这大概就是母亲留给我最好的礼物——不是遗产,是一辈子都用不完的教养。(陈鸿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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