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外婆

我的童年，是被外婆的怀抱焐热的。

从呱呱坠地到懵懂四岁，日子被拆成了温柔的两半：白日里，是外婆粗糙却温暖的手牵着我蹒跚学步，是我赖在她怀里听着细碎的家长里短安然长大；夜幕降临时，爸妈会接我回家，可第二天天刚亮，又会把我送回那个满是安心的地方。那时的外婆，是我全世界最依赖的人，她的身影，是我童年里最踏实的归属感。

后来我长大，去到几百公里外的异地求学、工作、成家，最终成了远嫁的姑娘。我总以为日子还长，还有无数时光可以陪着她，可命运却总爱留下猝不及防的遗憾。二〇二一年八月，在我生完孩子坐月子的最后一天，在我初为人母、满心欢喜又手足无措的时候，我的外婆永远离开了我。没能见她最后一面、说一句再见，成了我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。

前段时间听到梁静茹的《住在心里的人》，悠扬的旋律漫进心底，往事骤然翻涌，眼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，思绪瞬间飘回在老家办出阁宴的前一日。那天家里人来人往，四下皆是忙碌的人影。而我的外婆，独自蜷蹲在门口，安安静静低着头，剥着明天喜宴上要用的花生。她身形瘦小单薄，却在喧闹的人群里，成了我记忆里最清晰、最温柔的剪影。

身为远嫁的姑娘，清明节去外婆坟前磕一个头、烧一张纸都成了奢望，只能盼着长假能千里迢迢赶回去，看一看长眠地下的她。可有时候即便到了长假，也会被琐事牵绊、被时间追赶，连见这短短一面都无法实现，愧疚与思念便在每个日夜里悄悄蔓延。  

今年五一，我终于有时间在外婆的坟前坐一坐。周遭很安静，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声响，坟前那棵松树在风里轻轻摇曳，像是外婆温柔的抚摸。我就那样静静地坐着，不说一句话，心里却翻涌着无尽的思念。我想我的外婆，现在应该是一个快五岁的小女孩了。她一定褪去了一生的操劳，没有了岁月的沧桑，变回了那个天真烂漫、无忧无虑的小小姑娘。或许她正蹦蹦跳跳地走在开满野花的小路上，手里还拿着一颗甜甜的糖果。或许她还在默默看着我，看着她疼了一辈子的小丫头，平安顺遂，岁岁无忧。

远嫁的距离，隔不断血脉相连的牵挂；岁月的流逝，带不走刻在心底的温情。有些思念，从来不会随着时间变淡，只会深深扎根在心底，长成参天大树。我的外婆从未真正离开，她住在我每一次的回忆里，住在我不经意的泪眼里，住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那个蜷在门口为我的喜宴剥花生的老人，那个陪我走过懵懂童年的老人，那个我亏欠了太多陪伴的老人，化作了天上的云，山间的风，坟前摇曳的松枝，永远陪着我。（刘福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