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!”刚推开家门,厨房里便传来一声脆响。我愣了一瞬,随即蹑手蹑脚地往里探。排烟扇下那只接油的小铁屉子,不知怎的翻落在灶台上,溅出几滴油渍。眼睛再往右一挪——好家伙,调料架子底下,一只灰溜溜的老鼠正四仰八叉地躺着,两只前爪搭在眼前,一动不动,像个捂着脸扮鸵鸟的顽童。
小时候我曾被老鼠咬过,心底素来对它存有几分怯意,但此刻若不料理了它,日后就要在橱柜里安营扎寨、啃食杂物,后患无穷。就像审计中遇见一笔可疑的账目,你若因怕麻烦而放过,它便会在报表的角落里生根发芽,待到最后决算时,牵出一串说不清道不明的数字来。于是我定了定神,先把厨房门轻轻合拢,不能让这“线索”窜进客厅,那里空间开阔,角角落落都是遮掩,再想锁定它就难了。
环顾四周,竟寻不着一件趁手的“取证工具”。我只好两只手各套一个塑料袋,当作临时的手套,准备徒手“接触证据”。老鼠大约嗅到了空气中的紧张,在我俯身伸手的刹那,它“嗖”地一下蹿出来,直吓得我倒退两步。只见它从灶台跃向排烟扇,前爪扒着扇叶,身子悬空晃荡,又“啪”地摔下来;再蹦,再摔;三蹦,三摔。它可能也懂得“事不过三”的道理,第三次落败后,一扭身又缩回架子底下。
我立在原地,心跳如鼓,却忽而想起审计中那些“屡审屡犯”的单位来。他们何尝不像这只老鼠,撞了南墙便退回老巢,以为藏得深便无人追究。可我们做审计的,哪能因对方一时消停就撤兵?必须敲山震虎,逼它现形。于是我抄起手边一只搪瓷盆,重重地敲了两下架子腿。老鼠受惊,猛地蹿出,我顾不上心慌,双手扑下去——没按住身子,却按住了它的尾巴。右手正要移过去抓脊背,它猛地回头龇牙,我慌忙松手,它又钻进了地上的置物架底。
这一回合算是交锋失利,好比审计中拿到了一份残缺不全的凭证,硬查下去反易被假象迷惑。我喘着气,目光扫过灶台,忽然盯住那只不锈钢盆——抓不住你,我还困不住你?如同我们做延伸调查,正面攻不破,便从侧面围堵,用法规制度的“盆”把问题扣在里头。我端着盆,轻轻靠近置物架,待它探头的瞬间,猛地一扣!“当”的一声,盆沿贴着地砖落下,严丝合缝,只余一条细长的尾巴在盆外急急摆动。
困是困住了,可接下来怎么办?拎尾巴,我怕它回头咬我;掀开盆,又怕它趁隙逃脱。思来想去,索性学习审计的办法——固定证据、封存现场、以静制动。我搬来一袋大米压在盆底,又搁上一高压锅的水,稳稳当当,任它在里头折腾,总归掀不翻这“制度”的铁壁。而后我搬了把小凳,坐在厨房门口,隔着门缝听里头窸窸窣窣,渐渐没了声响。
第二天清早,我端着茶杯去掀那只盆。掀开一道缝探头往里瞧,灰溜溜的一团蜷在盆底,已经不动了。我立在灶台前想,捉鼠与查账都是一个道理。老鼠虽小,若不早除,便要祸害满橱满柜;账目虽微,若不细查,也可能滚成雪球,早发现、早处置,才能少了许多后患。